为什么人必须先离开世界,才能真正看见自己?
一、见证简介
公元三世纪末,一个年轻人在教会里听见了一段福音书:
“你若愿意作完全人,可去变卖你所有的,分给穷人,就必有财宝在天上;你还要来跟从我。”
许多人都听过这段经文,但安东尼却觉得,这是神今天对他说的话。不久以后,他把产业分给穷人,把妹妹托付给敬虔的姊妹照顾,自己离开村庄,进入埃及的旷野。
后来的人常常误解他,以为他是在逃避世界。事实上,他后来自己说,人真正需要逃避的,并不是城市,而是自己的心。
旷野没有市场,没有宴席,没有争论,没有荣耀,也没有称赞。外面的声音安静以后,一个人才第一次发现,自己的里面竟然如此喧闹。
在那里,他经历了漫长的孤独,也经历了剧烈的争战。后来流传着许多关于他与魔鬼争战的故事。今天的人或许很难完全理解这些记载,但无论怎样描述,它们都表达着同一个事实:一个真正开始寻求神的人,也真正开始认识自己。
安东尼后来成为无数修士的老师,人们不断进入旷野向他请教。然而,他没有建立一套复杂的神学体系,也没有留下厚重的著作。他留下来的,大多只是一些极短的话。
这些话,像旷野里的石头一样朴素,却支撑了后来整个基督教属灵传统的发展。卡西安、本笃、大德兰、十字架约翰,甚至许多近代属灵作家,都能在他的身上找到自己的源头。因此,安东尼的重要,并不只是因为他被称作“修士之父”,而是因为他首先提出了一个后来不断被重复的问题:
一个人如果永远活在外面的声音里,他还能听见神的声音吗?
二、旷野里的几句话
有人问安东尼:
“一个人怎样才能讨神喜悦?”
他说:
无论你在哪里,都常常把神摆在眼前;无论你做什么,都以圣经为见证;无论住在哪里,都不要轻易离开。
又有人问:
“什么是最大的操练?”
他说:
认识自己。
还有一次,一个弟兄来到他面前,说:
“我已经禁食、祷告、守夜,也尽力约束自己的思想,我还缺少什么?”
安东尼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后来他说:
如果你愿意,就把自己完全交给神。
他说得最多的,却不是如何胜过别人,而是如何胜过自己。
他说:
真正可怕的仇敌,不是在外面,而是在自己的里面。
有人逃到旷野,以为离开城市便离开了试探。安东尼却说:
坐在自己的小屋里,你的小屋会教导你一切。
因为在那里,没有人可以责怪,没有事情可以逃避,一个人终于只能面对自己的心。
他也常常劝人不要轻易论断别人。
他说:
鱼离开水,很快就会死;修士若离开自己的安静,到处奔跑,也会失去里面的生命。
有人觉得旷野最大的敌人是孤独,他却认为最大的敌人是分心。
他说:
人若不能独处,也很难真正与神同住。
因此,他一生不断回到同一个主题:不要急着改变世界,先学习安静自己的心;不要急着寻找新的地方,先学习留在神给你的地方;不要急着看见别人的罪,先学习认识自己的软弱。
这些话今天读起来似乎十分简单,却支撑了后来整个教会历史上一条漫长的传统。卡西安后来讨论念头,大德兰讨论灵魂的内室,十字架约翰讨论黑夜,他们的问题各不相同,却都可以追溯到安东尼最初的发现:
真正的旷野,并不在埃及;真正的旷野,在人的心里。
也正因为如此,他留给后世最重要的一句话,也许不是某一句格言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:
先安静下来,然后再看自己;先看见自己,然后才可能真正看见神。
三、为什么人必须先离开世界,才能真正看见自己?
现代人很容易误解安东尼。我们以为,一个年轻人离开城市,走进沙漠,不过是一种极端的生活方式;或者说,是因为那个时代还没有今天丰富的社会生活,所以他只能在那里寻找神。
然而,如果只是这样,那么安东尼早就成为历史了。但事实恰恰相反。一千七百多年过去以后,我们反而比他那个时代更需要旷野。因为今天的人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被如此多的声音包围。
早晨醒来,是手机的声音;走在路上,是广告的声音;工作的时候,是信息的声音;回到家里,是娱乐的声音。即使一个人独自坐着,他的心也并不安静,而是在昨天、今天和明天之间不断来回奔跑。于是,我们误以为,自己的问题来自外面的世界。如果换一份工作,也许就好了;如果搬到另一个城市,也许就好了;如果别人改变,也许就好了。
安东尼却不断把人的目光带回里面。
他说,人离开城市以后,并不会立刻遇见神,而是先遇见自己。
没有了忙碌,一个人才发现自己停不下来;没有了争论,一个人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心里争论;没有了外面的诱惑,一个人才发现,最大的诱惑早已住在自己的里面。
所以,旷野并没有创造试探,它只是显明试探。它像一面镜子,把平日被喧闹掩盖的一切都照了出来。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许多属灵作家都反复强调安静。他们不是推崇孤独本身,更不是否定世界,而是知道,人若永远活在外面的声音里,便很难听见自己,也很难听见神。
法国思想家薇依曾说:
“注意,是最纯净的祷告。”
这句话其实与安东尼十分接近。
因为真正的祷告,并不是不断说话,而是把不断漂流的心带回来;真正的安静,也不是世界忽然没有了声音,而是人的心终于停止跟随每一个声音。
因此,安东尼进入旷野,并不是因为神只住在旷野。神当然也在城市。
真正需要进入旷野的,是人的心。今天,大多数人未必需要离开家庭,也未必需要搬进修道院,更未必需要生活在沙漠里。但每一个认真寻求神的人,都需要在生命里保留一块旷野。
那里没有掌声。没有比较。没有不断更新的信息。只有神,也只有自己。在那里,人第一次发现,自己原来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安静;也在那里,人第一次开始真正认识自己。
回过头来看安东尼的一生,我们便明白,他留给教会最大的遗产,并不是一种生活方式,而是一种勇气。一种愿意停止奔跑,愿意面对自己,也愿意单独面对神的勇气。
也许,真正的旷野从来都不是一个地方,而是一种状态;真正离开世界,也不是离开人群,而是暂时离开那个不断拉扯我们的世界,让心重新回到神面前。
因为一个人只有在那里,才会发现:自己寻找了半生的,并不是另一个世界,而是一颗终于能够安静下来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