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空-东方博士传》第一章 星下
摘要：《星空-东方博士传》是一篇历史小说。第一章：星下。 公元前53年，卡莱战役爆发前夜的哈兰神庙 。安息帝国的占星祭司在夜空中发现了一颗从未被记录过的神秘大星 。它不为帝国的胜败而来，那它究竟预示着什么 ？历史小说《星空-东方博士传》连载，重返罗马与安息交锋-卡莱战役 (Battle of Carrhae)的宏大岁月。
哈兰，希腊人纪年二百五十九年，西马努月（公元前五十三年，5月）。
夜风从幼发拉底河上游吹来，越过神庙层层退台，将白日积攒的暑气一点点带走。整座观星台高踞于城墙之上，仿佛一艘停泊在黑暗里的石船。祭司们早已熄灭了照明的火盆，只留下几盏罩着铜网的油灯，灯光极暗，唯恐扰乱夜空最细微的星辉。
这是每月一次最重要的观测。
安息人相信，天穹不是装饰世界的穹顶，而是神明写给人间的文字。每一颗恒星，每一次五星相会，每一次月蚀与彗星，都不是偶然，而是一句话，一封信，一次警告，或者一次应许。祭司一生所学，不过是学习一种语言——天的语言。
老人照例在观测之前净手。他将双手浸入铜盆，用没药与香柏木浸泡过的清水缓缓洗净，又用亚麻布擦干指间的每一滴水珠，然后披上洁白的麻袍，走向观星台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测天仪。
那是一件历经数代祭司不断修整的器具。青铜环层层相套，刻满黄道、赤道和二十八宿的位置，中央竖着一根细长的瞄准杆，能够将星辰的位置精确记录到极细微的角度。它旁边摆着水钟、蜡板、芦苇笔，以及一摞厚厚的泥板星历。那些泥板已经磨得发亮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百年来每一夜的记录。
老人没有立刻抬头。
他先校正水钟，又让弟子根据北极附近几颗恒星重新校正测天仪的方向。年轻祭司跪在地上，小心旋动铜制底盘，每一次移动都不过毫厘。直到老人轻轻点头，他才退到一旁。
老人这才望向天空。
他几乎不用思索，便开始缓缓报出星辰的位置。
“昴宿已升。”
年轻祭司飞快刻下。
“毕宿偏东一度。”
“木星近巨蟹。”
“土星仍守双鱼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每日背诵祭文。三十多年里，年轻祭司已经习惯了这一切。老师从未犹豫，从未停顿，仿佛整片天空早已刻在他的记忆之中。
然而这一夜，声音忽然断了。
年轻祭司抬起头。
老人仍然望着天空，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停住了。
风吹过青铜环，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老人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向西方偏北的一角。
“过来。”
年轻祭司走到测天仪前，俯下身，通过瞄准孔慢慢寻找。起初什么也没有，直到老人轻轻拨动青铜环不过半寸，一点光忽然落入视野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颗星。
它没有行星缓慢游移的轨迹，也没有彗星拖曳长尾的光痕。它安静得近乎不可思议，像一枚银色的钉子，被人轻轻钉进夜幕深处。
年轻祭司怔住了。
“老师……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走回长案，一块一块翻开泥板。
亚尔沙克三年。
没有。
四年。
没有。
十七年。
没有。
三十年前。
没有。
五十年前。
依旧没有。
整整一个时辰，他几乎翻遍了半个世纪的记录。油灯越来越暗，东方也渐渐泛起灰白。
老人终于合上最后一块泥板。
“不是彗星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不是行星会聚。”
“也不是任何已经记录过的天象。”
年轻祭司第一次从老师脸上看见困惑。
不是恐惧。
而是敬畏。
老人重新抬起头，看着那颗星，轻轻说道：“所有星辰都遵守自己的道路。只有这一颗，好像不是为了运行而来。”
年轻祭司忍不住问：“那它为什么出现？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得极慢。
“但它不像一场战争。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。
军营已经开始点火。
卡莱之战，将在明日展开。
年轻祭司望向西方。无数篝火沿着平原一直铺向地平线，那是安息骑兵的营地。一万名骑兵正在擦拭复合弓，给战马喂最后一顿草料。更远的地方，幼发拉底河另一岸，罗马四万军团也已经扎营。有人说，那是一堵移动的铁墙，没有任何国家能够阻挡它。
年轻祭司轻声问：“老师，这颗星，是为我们而来的吗？”
老人慢慢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一点光。
“它若只是为了一个国家出现，就不值得整个天空为它让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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