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空-东方博士传》第三章 应验
摘要： 晨雾未散，安息帝国最年轻的统帅苏雷纳登上哈兰神庙，为即将爆发的卡莱之战征调神庙的骆驼。老祭司没有阻止，却命年轻弟子弗拉达随军出征，去见证“人为什么彼此毁灭”。历史小说《星空-东方博士传》第三章，星空的静谧与世俗的战鼓正式交锋。
太阳尚未升起，哈兰神庙已经醒来。观星台上的青铜仪器仍沾着夜露，年轻祭司们将昨夜刻满星位的泥板一块块收入木柜，有人擦拭测天仪，有人校准水钟，也有人伏在长案前，将新近记录的星象誊写进那部延续了数百年的总星历。大战将至，神庙却和平日没有两样，仿佛世间所有战争都只是人间的喧嚣，而星辰仍旧沿着自己的道路缓缓运行。
忽然，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。祭司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工作，循声望去。二十余名重甲骑兵已停在神庙外的石阶之前，没有一匹战马越过神庙前那道古老的界石。片刻之后，一名青年将领翻身下马。他身材修长，肩甲与胸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腰间佩剑，却在踏上石阶前停住脚步，亲手解下长剑，又摘下短匕，一并交给身后的侍从。直到身上再无兵刃，他才缓缓登阶。
年轻祭司们都认识他。
苏雷纳。
安息帝国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统帅。
老人早已站在神庙门前等候。苏雷纳没有跪拜，只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前，微微低首，神情中没有军人的傲慢，也没有贵族刻意的谦卑，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敬重。”老师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目光越过他，望向山下已经开始汇聚的军旗，平静地问道：”什么时候渡河？”
“今日。”
“看来，你已经决定了。”
苏雷纳轻轻摇头，望着东方尚未散尽的晨雾，声音依旧沉稳：”不是我决定，是罗马替我们决定了。”
老人没有回应，只静静等待他说出真正的来意。
“奉王命，我来征调神庙所有骆驼。”
老人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脸上。”全部？”
“全部。”
“包括观星所用的？”
“包括。”
神庙里忽然静了下来。几名年轻祭司彼此对望，却没有一人出声。观星的骆驼世代属于神庙，它们驮运的是泥板、祭器、测天仪和星历，从未踏入战场，更从未替任何将军运输军械。
老人沉默许久，缓缓问道：”运箭？”
“运箭的骆驼已经足够。”
“那运什么？”
苏雷纳抬起头，望向远方已经开始列阵的军队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”胜利。”
老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晨光已经落在无数枪尖之上，整个平原如同覆满了一层缓缓流动的银色波浪。他静静看了许久，才轻声说道：”胜利从来不需要人运输，只有死亡需要。”
苏雷纳没有辩解。他知道，这位老人从不以言辞责备任何人。他所说的话，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的事实。
沉默片刻，他终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。
“老师，昨夜那颗星……”
老人没有作声。
“我知道您看见了。若天有话，请告诉我。”
老人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神情渐渐柔和下来。苏雷纳少年时曾在神庙受教，学习礼法、星象和祖先留下来的古老智慧。后来他选择了军旅，却从未轻慢过神庙，也从未嘲笑过祭司。在帝国众多贵族之中，他或许不是最虔诚的人，却始终懂得敬畏。
良久，老人缓缓说道：”天没有告诉我，你会胜，还是会败。”
苏雷纳静静听着。
“它只是告诉我，不要把那颗星，看成今天。”
苏雷纳微微皱起眉头。这是老人今天第二句让他无法完全明白的话。他没有追问，只将它默默记在心里。
老人忽然转过身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人群最后那个始终抱着泥板的年轻祭司身上。
“弗拉达。”
年轻人快步走上前来，躬身应命。
老人望着自己的弟子，声音依旧平静：”你跟他去。神庙所有骆驼，从今日起，由你负责调度；所有粮草、箭矢、饮水和伤亡，也都由你记录。”
弗拉达怔了一瞬，下意识抬起头，却迎上老师那双平静如夜空的眼睛，所有疑问顿时停在喉间。
苏雷纳也有些意外：”他？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没有离开自己的弟子。”他该去看看，人是怎样杀人的。”
没有人明白这句话。
老人停顿了一下，又像是对弗拉达，也像是对自己说道：”总有一天，你会知道，人为什么需要神；只是今天，你要先知道，人为什么彼此毁灭。”
山下忽然传来第一声沉重的战鼓。那声音隔着晨雾缓缓滚来，仿佛大地深处传出的雷鸣。苏雷纳再次将右手放在胸前，向老人深深一礼，随即转身下山。神庙外，数十峰骆驼已经伏卧在地，等待装载辎重。弗拉达最后回望了一眼观星台，那里昨夜记录星辰的泥板还静静躺在长案之上，而老师已经转过身，再一次仰望天空，仿佛即将开始的，并不是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大战，而只是另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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